原载于:2011年10月27日《 联合早报 》第28页,言论版
经过五个月的漫长等待,国会总算就政府施政方针展开辩论,让代表民意的议员们有机会把国家议题带入国会。一周内,议员们展开了唇枪舌剑,让选民有机会检验各区议员对政治攻防艺术的造诣。在这一场政治攻防战之中,具体的政策虽然都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一些思想潮流却已经出现了。其中一个就是对“民粹主义”的抗拒。
民粹主义何其恐怖,竟然能让许多国会议员齐声讨伐?民粹主义到底是什么?查阅了一下《维基百科》,里面给的定义是“民粹是一种人民不满现状的意识形态,民粹主义者往往认为精英阶级所代表的统治团体,既腐化又堕落,因此宁愿要人民相信自己,也不愿相信这套制度,所以民粹主要的特质就是对政府的怨怼。”新加坡政治虽然奉行“精英治国”的理念,可是还不至于到“既腐化又堕落”的地步,所以这个定义并不符合议员们所讲的“民粹主义”。
许振义在10月23日《早报星期天》的文章中提出 “民粹主义强调(议员)对选民情绪和意愿的绝对顺从”这么一个定义。紧接其后,他举了许多负面的例子来描绘它所反对的民粹主义可能带来的后果。比如说,“(民粹主义)在现实中常常堕变成政治领袖对选民进行蛊惑人心的变相讨好,哪怕牺牲社稷长远利益也在所不惜”。更比如说,“到时愿意出来从政的恐怕只有投机政客,为的只是一己之私利,而非社稷人民之福祉。走到那一步,新加坡就陷入黑暗深渊了”。在这个定义下,绝对服从民意的议员似乎就是一名有损国家利益的议员。
可是这是事实吗?
议员主要责任是立法
议员是人民用选票投选出来的民意代表。议员最重要的责任(或是权力)就是在国会里立法。一个国家的法律与每个人的生活都息息相关。由于法律对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都有影响(比如税法、刑法等),因此每个议员都必须要代表本区选民的民意,在国会里投下重要的一票。一名议员如果总是一意孤行、对本区的民意置之不理,那么这名议员不仅没有显示出负责任的态度、而且辜负了选民对他的期望。
当然,民意不应该是议员考虑事情的唯一标准。假如人民都很有政治智慧,那何必选议员来对国家事务进行表决呢?人民投选一批有才华的人士担当国会议员的目的就是希望他们可以运用他们的聪明才智来造福社会大众、让国民可以一同迈向更幸福的未来。当一条法律的修订或是一个政策的实施有背于民意时,议员应当以专业及客观的态度向选民解释清楚为什么民意呼声高的选项行不通,而不是取巧地把民意高的选项挂上“民粹主义”之名来敷衍行事、否决民意。
另外,议员的权力毕竟是源于人民。人民正是相信议员可以代表他们的切身利益才会愿意把立法的权力托付给议员。新加坡人民对议员的态度很温和,绝对没有达到许振义文章中所提到的“老子选票在手,你不听话就准备下台”的程度。即便如此,如何适当地提出有背民意的政策方针仍然需要政治智慧,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理所当然的常态来处理。
其实,民粹主义本身就是一个过于笼统的政治哲学概念。如今,民粹主义更是成为一个政治标签。选民稍不注意就会让投机的政客有机可乘,把“民粹主义”变成政治博弈中攻击他人的政治暗箭。届时,受伤的不光是某个议员或是某个政党,而是我们的国家。这是因为某些对国民和社会有益的政策提议可能会因为被贴上了“民粹主义”的标签而被否决。要避免此类状况的发生,靠的不光是政治家的自制,更需要选民用自己的理性,去支持被贴上“民粹主义者”标签的议员。
综上所述,与其说“民粹主义”恐怖,不如说“民粹主义”背后那蓄意的贴标签行为更加恐怖!
Thursday, 27 October 2011
Saturday, 15 October 2011
吴泽阳:价值教育的维度
原载于:2011年10月18日《联合早报》第21页,言论版
新上任的教育部长王瑞杰于今年度的教育部常年工作蓝图大会中抛出了新的一个政策方针,那就是“以学生为本,价值为导向”。连日来多位社会人士都撰稿大力赞扬及支持教育部长的想法,认为新部长为新加坡教育开启了新的篇章。本人认为这么多文章的出现至少说明了新加坡社会对教育的重视和肯定。
王瑞杰部长上任不过100多日,却能做到承上启下的重任,值得嘉奖。2004年,前任教育部长尚达曼在教育部常年工作蓝图大会中就提出要分配更多的教师资源,“以培养学生良好的价值观,并帮助他们养成性格”。2008年,同样是在教育部常年工作蓝图大会,上任教育部长黄永宏也提出“知识与技能必须在价值和性格发展的基础上出发”。如今,教育部长提出“以学生为本,价值为导向”更加确定了教育部一贯以来的政策是有远见、是正确的。正如洪雅琳10月5日撰文题目所指出:“价值观”决定一切!
当然,教育部长长达100分钟的演讲自然有其抛砖引玉的含义,希望藉此引发社会大众的广泛讨论,为教育部共献良策。张仕华10月7日的“也谈本地教育”一文就指出本地教育问题的症结在于“我国的小学、中学和初院,太早读太多、太深的课程。”。本人认为这个问题值得深入研究。不过,这么多日下来,本人觉得遗憾的是多数文章并未提及两个核心问题, 那就是“哪种价值观”和“怎么教”的问题。
认清以“价值为导向”固然重要,但是内容也一样需要认真探讨。在全球化的今日,价值体系的冲突无处不见。这也证明了这个政策实际执行的复杂度。在细节上,教育部会如何有系统地辨识哪些价值观是学生应学的;哪些仅仅是停留在认识层面上的;那一些又是需要避免的呢?在执行层面上,假如家长或是学生个人对教育部提出的某个价值观提出保留或者反对态度的时候,教育部会如何应对?正所谓细节决定成败,本人认为方针的确认只是成功的第一步,教育部也有必要有系统地提出具体的价值观教育内容,以便让社会大众更有效地提出意见。
另外一个问题是“怎么教”。教育界无数前辈的经验已经证实“强迫”是无效的教学方法。价值观作为人类特有的一个产物不仅说明它有必要被世代传承,也同时显现出人类对它的理解其实依然模糊。虽然我们有理由相信人类的社会正在不断进步,但是我们也不应因此忘记人类犯错的可能性。所以,在价值观的教导和传输上,教育工作者应谨记避免用传统的“强迫式”教法来灌输价值观。这是因为一个有道理的价值观是可以自然而然地被接受的。比如“有序排队才是公平的”是一个有道理的论据,任何具有理性的人都会自动接受,无需强迫。反过来,用强迫的方式来灌输价值观只会适得其反,让人觉得那个价值观并没有合理的依据,因此只能通过非理性的强迫来灌输。所以总的来说,最有效的价值灌输方式应该是通过理性教学来达成,而非强迫。
本人细读教育部长的演讲稿和这几日《联合早报》的相关撰文之后,希望提出几点补充,以作参考:
1. 新加坡作为一个现代的法治和民主社会,必须要培养能对社会事业有推动力的公民。法治的社会不能没有对法理有基础认识的公民;民主的社会则不能没有对社会有独立见解的公民。价值教育不应忘记推广法治和民主的精神和意义。
2.教育部的价值教育必须保持世俗性。宗教虽然有其对价值观发展的作用,但是新加坡作为一个世俗国家的原则不应改变。教育部应该教导学生尊重不同人的个人宗教信仰,同时也要维护新加坡人共同的公共空间,保持其世俗性。
作为总结,教育有其自身深远的意义,必须重视。由于教育政策的成效往往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判断,因此任何重大的教育方针都必须以长远的目光来考虑和制定。假如“价值为导向”的政策是一棵树,那么它目前还只是一根树干、还没有分叉、更不算是枝繁叶茂。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本人诚挚希望在新部长的领导下,教育部不会辜负大众的期盼,能实实在在的为新加坡添加进步的土壤,让今日的莘莘学子能成为明日让新加坡更加繁荣的人才。
新上任的教育部长王瑞杰于今年度的教育部常年工作蓝图大会中抛出了新的一个政策方针,那就是“以学生为本,价值为导向”。连日来多位社会人士都撰稿大力赞扬及支持教育部长的想法,认为新部长为新加坡教育开启了新的篇章。本人认为这么多文章的出现至少说明了新加坡社会对教育的重视和肯定。
王瑞杰部长上任不过100多日,却能做到承上启下的重任,值得嘉奖。2004年,前任教育部长尚达曼在教育部常年工作蓝图大会中就提出要分配更多的教师资源,“以培养学生良好的价值观,并帮助他们养成性格”。2008年,同样是在教育部常年工作蓝图大会,上任教育部长黄永宏也提出“知识与技能必须在价值和性格发展的基础上出发”。如今,教育部长提出“以学生为本,价值为导向”更加确定了教育部一贯以来的政策是有远见、是正确的。正如洪雅琳10月5日撰文题目所指出:“价值观”决定一切!
当然,教育部长长达100分钟的演讲自然有其抛砖引玉的含义,希望藉此引发社会大众的广泛讨论,为教育部共献良策。张仕华10月7日的“也谈本地教育”一文就指出本地教育问题的症结在于“我国的小学、中学和初院,太早读太多、太深的课程。”。本人认为这个问题值得深入研究。不过,这么多日下来,本人觉得遗憾的是多数文章并未提及两个核心问题, 那就是“哪种价值观”和“怎么教”的问题。
认清以“价值为导向”固然重要,但是内容也一样需要认真探讨。在全球化的今日,价值体系的冲突无处不见。这也证明了这个政策实际执行的复杂度。在细节上,教育部会如何有系统地辨识哪些价值观是学生应学的;哪些仅仅是停留在认识层面上的;那一些又是需要避免的呢?在执行层面上,假如家长或是学生个人对教育部提出的某个价值观提出保留或者反对态度的时候,教育部会如何应对?正所谓细节决定成败,本人认为方针的确认只是成功的第一步,教育部也有必要有系统地提出具体的价值观教育内容,以便让社会大众更有效地提出意见。
另外一个问题是“怎么教”。教育界无数前辈的经验已经证实“强迫”是无效的教学方法。价值观作为人类特有的一个产物不仅说明它有必要被世代传承,也同时显现出人类对它的理解其实依然模糊。虽然我们有理由相信人类的社会正在不断进步,但是我们也不应因此忘记人类犯错的可能性。所以,在价值观的教导和传输上,教育工作者应谨记避免用传统的“强迫式”教法来灌输价值观。这是因为一个有道理的价值观是可以自然而然地被接受的。比如“有序排队才是公平的”是一个有道理的论据,任何具有理性的人都会自动接受,无需强迫。反过来,用强迫的方式来灌输价值观只会适得其反,让人觉得那个价值观并没有合理的依据,因此只能通过非理性的强迫来灌输。所以总的来说,最有效的价值灌输方式应该是通过理性教学来达成,而非强迫。
本人细读教育部长的演讲稿和这几日《联合早报》的相关撰文之后,希望提出几点补充,以作参考:
1. 新加坡作为一个现代的法治和民主社会,必须要培养能对社会事业有推动力的公民。法治的社会不能没有对法理有基础认识的公民;民主的社会则不能没有对社会有独立见解的公民。价值教育不应忘记推广法治和民主的精神和意义。
2.教育部的价值教育必须保持世俗性。宗教虽然有其对价值观发展的作用,但是新加坡作为一个世俗国家的原则不应改变。教育部应该教导学生尊重不同人的个人宗教信仰,同时也要维护新加坡人共同的公共空间,保持其世俗性。
作为总结,教育有其自身深远的意义,必须重视。由于教育政策的成效往往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判断,因此任何重大的教育方针都必须以长远的目光来考虑和制定。假如“价值为导向”的政策是一棵树,那么它目前还只是一根树干、还没有分叉、更不算是枝繁叶茂。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本人诚挚希望在新部长的领导下,教育部不会辜负大众的期盼,能实实在在的为新加坡添加进步的土壤,让今日的莘莘学子能成为明日让新加坡更加繁荣的人才。
更正:
原文里使用了“法制”一词,属于错误使用。正确用词应该是“法治”。法制强调法律的工具性,认为法律是政府统治人民的工具。法治则是指所有人都必须被法律统治,包括政府。与法治相反的概念是“人治”,即君主凌驾于法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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